沈铁梅
写戏评,难,写演员,更难。
好戏,是舞台上的奇葩,好演员,则是人间的精灵。奇葩犹可绘,精灵怎可说。
(不少戏评家写某某演员的表演风格,我觉得,说是表演风格不如说是声腔风格。声腔是可以有风格的,表演却不应该有。好的演员,能演各种人物、各种形象,若形成了某种某种风格,那完了,潘金莲要成林黛玉了。好演员要的是表现力和感染力,不是什么表演风格。)
看一个好演员演戏,胸中的震撼是诉诸感觉的,非叙事的,所有的激动可以感受,但落在纸上,终究是一堆死蚂蚁。
这样的演员可称得天才。我这样称赞过的,只有尚长荣、张继青和裴艳玲。
现在,多了一个沈铁梅。
川剧
川剧天生便蕴着巴山蜀水的秀气,顺带着有花椒的麻香味儿。
川剧的锣鼓很特别,有位朋友用“凛冽”来形容,我觉得很贴切。
川剧有昆、高、胡、弹、灯五种声腔。我最喜高腔,无丝竹之音,得肉声之妙。
川剧很“布莱希特”——帮腔真是中国戏曲里一个绝妙的创造!
川剧有些表现手法非常奇绝。汪曾祺写过一篇介绍川剧的文章,里面提及,他看《梵王宫》,当时就震惊了。
川剧的文辞很优美——“你好比江上芙蓉独自开”,有王昌龄的味道。
川剧多冷幽默。其他剧种的喜剧元素多为“热炒”,川剧则为“冷作”,闲中着色,叫人忍俊不禁又觉冷淡清灵。
川剧的“技”很有名,比如吐火、顶灯、变脸。但我觉得戏剧的主要任务是叙事演人,“技”应是服务于“戏”的,若是一味推重“技”,则有些头重脚轻。现在川剧不大景气,而多以变脸引人,不是长久之计。
川剧远未获得应有的艺术评价。很多自以为高雅的而又吃不得辣的人士不适应川剧的艺术风格,因而诋毁之声不可避免。一方水土养育一个剧种,一个剧种蕴含一种文化——比方越剧只合在西湖边吟唱,你拿去八百里秦川,就不伦不类了。
我看过的川剧很少,但这不妨碍我对她的喜爱。
戏曲话剧化
戏曲话剧化,是一个不可阻挡的趋势。
徐悲鸿提倡“洋为中用”,中国戏曲的变革同样走了“洋为中用”这样一条路。
戏曲话剧化,并不反对传统技法的继承,也并不反对一桌二椅。戏曲话剧化,更不是单纯地搞声光布景、搞交响乐团演奏。戏曲话剧化,丰富了表现手法、完善了剧本结构、加强了戏剧冲突、立体了人物形象、涅槃了戏剧主题(说得难听一点,传统戏曲表现的主题,在城隍庙里多能找到),而并非要把中国戏曲的美学灵魂革掉。
戏曲话剧化,最早的应始于样板戏(撇开其他乱七八糟的,样板戏的艺术成就还是值得肯定的)。新时期的戏曲创作改编中更显普遍,《曹操与杨修》、《金龙与蜉蝣》,明显受了古希腊悲剧的影响。江苏省昆剧院精华本《牡丹亭》中《幽媾》一折,以及柯军的《沉江》,也都进行了话剧式的改编。前日观川剧《李亚仙》,罗怀臻以话剧手法对《绣繻记》进行再创作,一扫原剧阴晦腐朽之气。
戏曲话剧化,就像腌鸭蛋,原先淡出水来的鸭蛋经这一腌,滋味那么美!
改革就会招人骂。数典忘祖。这些骂人的,大概还在做着薛平贵式的美梦。
还有很多老本子可以拿出来改,就比如《武家坡》。
学戏
一个戏曲演员,除了本行之外,应精通一种以上的其他剧种。
以前都说,京昆不分家,什么什么不分家,可事实上,早没那回事了。看李胜素的游园,腔不知荒到哪里去了,再问问昆剧院的小演员们,你们会其他剧种吗?都摇摇头。
裴艳玲,那自不用说了,沈铁梅的京昆唱得都很好——你听她把川剧的高腔改得多妙!酸甜苦辣皆有营养。这一点上,地方戏演员做得都不错,京昆演员要引起注意。
一个文戏演员,除了本行唱做之外,应精研武戏。
文戏演员学武戏,并不是要改行,而是有些“调和阴阳”的意思。比如杜丽娘,她不是林黛玉,应该柔而不弱,身段塑造应如“柳随风”,连着股韧劲儿,现在不少演员演杜丽娘柔得发弱,带着病秧子气,这就不行了,怎么办?学一出《扈家庄》应该有用。
有抱负的年轻的戏曲演员,最起码要向五位以上的非主授老师(须是名家)问艺,转益多师是汝师。
以上,只是我的一点杂想。我不是专家,你可以当我在放屁。
5 Responses.
没找到留言的地方,先写在这里
来的人不算多,留言也不算多,或许是曲高和寡
打开博客,像在繁忙的城市里发现一片菜畦
淡雅清新
伴着缥缈的音乐
缕缕沁入心脾
果然高见!
可惜现在听不到张继青的现场版了。阔~~~~~~~~~惜!
今年在2009重庆端午戏曲晚会上第一次现场观看了沈铁梅老师的表演
唱了一曲川剧版《茉人比黄花瘦莉花》 听得有滋有味
川剧很美 我看得也不多 却也很喜欢
“戏曲话剧化” 很有见解:em222:
这回又是谁的风格,这么老气横秋。。。:em25:
现在的演员能把一两出学精了就不简单了 各个流派有那么多的代表剧,能演得也就是那几出 不知道是演员退化了 还是那些冷戏真得就随着时代的发展而淘汰了